作为生存基础的怀疑

今天微博上某个热点事件的反转,让我想起了去年在读牛津通识的《科学哲学》的时候写的读后感,今天看来仍然对我十分有意义,所以再次转出来:

当我们在说什么或者我们在听别人说什么的时候,我们真的知道我们自己或者别人在说什么吗?

先说主观的因素,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大多介于极好和极坏之间,在不同的人的眼里,这件事情偏好还是偏坏是不同的,所以他们给出的评价也是不同的。事情就像一个大球,从不同角度看过去都是一个圆,人们大都觉得自己看清了这件事情,但是他们总是没能看得完全。凑巧的是,要看到这个球的全貌,往往要在自己的角度看了之后跑到相反的角度再去看。

还有客观的因素。我们每天接收到浩如烟海的信息,能辨真假的相当的少。一个新闻少写几个字就能影响我们的判断,举个例子,假如某新闻说A是一个杀人犯,我们大多数人对A的评价肯定是负面的,但是如果新闻加上A是为了保护家人或者为了保护弱者过失杀了一个罪恶的人,极端一点,就像电影中的超级英雄,为了保护地球杀了很多人,我们对A的评价估计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了。一条新闻要想完整的传送信息是不可能的,一个有良知的媒体只能最大限度的还原真相,但是我们怎么知道媒体是不是少说了点什么关键信息(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现在无良媒体这么多,新闻舆论反转也是常有的事情。我们也被带了一波又一波节奏。不光是媒体,个人也是如此。受到自己情绪和立场的影响,个人说的也不太可能是真正的实情,他们说的只是他们认为的实情,或是删减增添后的「实情」。就拿暑假的家金来说,在知乎上有个问题是参加家金是怎样一种体验?这个问题下面有几十个回答,尽管题目问的就是个人体验,但是很多回答通篇是真实的句子真的没有两个,而且是从旁人的角度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那一种失实。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对其他人工作的不了解,以自我中心。还有可能是为了渲染情绪的刻意夸大(说实话,现在的不少大学生戾气是真的重)。要命的是他们的逻辑形式上是没问题的,读者不了解情况就会默认他们的前提是正确的,那么推出的结论就如作者所写的那样。生活中的信息真真假假,靠谱的方法就是网上信息信3分,实际生活中别人说话信7分,就算是亲人说话也只信9分不能全信,因为你也不知道你家人说的话是从哪个卖菜老大爷那儿听来的。这个方法也是很无奈了,怀疑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据我观察,我们在生活中的言谈中,有很大一部分情况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说话仅仅只是为了表明态度。最常见的便是政治,说实话,那些政治事件离我们比较远,专家学者或者亲历者都很难说清楚,我们周围人的谈论又能信几分呢?他们把N手的资料汇编整理然后再在社交媒体上发出来,看似头头是道,其实狗屁不通。我估计,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在立个空靶子来打,根本自己言谈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况且用不同的视角去看一个事情就大都能得出有几分道理的结论,就像我开头所说,事情总是在几个极端之间,就看你从哪个角度看过去罢了。我这么说不是说我们就不能发表评论不能说话,不能去知乎回答问题,我想说的是看看就行了,别太当回事儿,还有就是少谈论没底的东西(这句话说了也白说,什么是自己有底的东西很难界定)。

总是持怀疑态度是蛮累的一件事,《人类简史》中说信任是人类生存的基础之一,我们也不能总是怀疑别人说的每一个字。稍微简便一点的方法是,当你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具有煽动性时,你就要怀疑一下了(比如我这篇推送),尝试去否定对方的说法。但是,不要为了否定而否定,否定完了还要看是否合理,更不要为了辩论而辩论想要赢对方,这可是相当愚蠢的,也是很累的,我是回复了一次知乎评论之后就再也不想在知乎上说话了,看看就好。

看起来我的观点有点懒,总想着别人把完全真实的东西摆在眼前。我们的时间和精力毕竟有限,要去一一求证我们收到信息的真伪也是几乎不能办到的事情。况且很多事情,我们永远不知道现在知道的是不是一定是真的,能做到的是相信最有可能是真的的表述,相信的是目前来看以自身能力提不出反驳的东西。

在碰到任何一个陈述句时,在前面加上个为什么将陈述句变为疑问句会引发更多的思考。就算这是一个现在看起来完全无误的命题,在问句形式下也能挖掘出更多信息。比如现在普遍认同的命题「男女平等」,转换为「为什么男女应该平等」。在问句形式下,我们就要为男女平等辩护,提出我们的理由,直到我们自己认为无法反驳为止。在这个过程中,就会引出一些新问题,例如是不是在所有情况下男女都应该平等等等。与此同时,在与别人交流中,这种方法更像是苏格拉底的「审视」方式,从不同角度攻击一个论点,要么这个论点站不住脚彻底垮台,要么这个论点在别人的攻击下不断完善。社会心理学上说,人们在团队中容易从众和做出比平常更加冒险的决定,但只要有一人提出反对意见,从众的人就会更多的思考自己的立场。作为团队的一员,就算自己是拥护这个方案的,也要从不同角度提出反对意见,让这个方案更加牢靠。

怀疑是令人讨厌的,特别是你在怀疑别人的话时,别人的自尊会受到一定的冲击,并且你的怀疑别人可能一时半会儿回应不了,这会使对方陷入尴尬的境地。这是交流方面的话题,就要根据实际情况处理了。总的来说,在一些是是而非的命题上,多问个为什么显然是有用的。

最后瞎说一个猜想,关于归纳论证的,我们通过归纳论证得出了很多结论,但是至少现在我们还不能在理性上说服自己,就如同我们知道明天太阳会升起,但是从逻辑上讲这是有漏洞的。我猜这事儿会不会跟时间有关,我们不能看到未来的事情,所以不能穷尽所有的可能性,因此不能把话说绝了,但是如果我们跳出时间,是否能一眼看穿?举例来说,在纸上生活着一个二维小人,纸上面有一个封闭的正方形,正方形里有一个圆 ,正方形外有三个圆,二维小人生活在正方形以外,那么他永远不知道纸上有几个圆,因为他能观察到的只有正方形之外的三个圆,不知道正方形里面是否有圆。但是我们三维空间的人却能一眼看出纸上有四个圆。以此类推,我们现在因为时间原因无法穷尽所有可能性,但是一旦跳出了时间之外,在更高维度是否就能一眼看出我们困惑问题的答案呢?以上纯属瞎扯,若有问题,概不负责。。。

信任是人类生存的基础,怀疑也是。

我是一般只关注不转发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内容。事实上,生活里带有强烈感情色彩和意识形态输出的内容都应该警惕。但是这种“作壁上观”的态度也有弊端,比如有些事件如果没有社会的关注和转发,相关部门或者当事人是不会作出反应和改正的。这也算是怀疑带来的效率上的损失吧。矛盾真是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