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行程

长者教育我们说:人的一生当然要靠自我的奋斗,但也要考虑历史的行程。

最近读了三本书,一本布隆伯格的传记《我是布隆伯格》,一本长者的传记《他改变了中国》,一本讲述上世纪90年代的事情的《变化  1990-2002中国实录》,这几本书的共同点就是人的奋斗要看历史的行程。长者的传记可以和《变化》这本书合着看,一个外国人从中国高层的视角讲90年代的变化,一个从社会下层的角度讲90年代的变化。

《我是布隆伯格》是彭博社创始人布隆伯格的自传,写在他从政之前。布隆伯格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哈佛大学毕业后进了华尔街一家投资公司,依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当上了合伙人,最后在公司卖出时得到了1000万美元。他不想就靠着这笔钱无所事事的过日子,所以凭借在投资公司主管技术部门的经验招了几个人创立了彭博公司。从开始的几台十几台彭博机卖给一个客户,到如今世界各地的各类金融公司全都租赁了彭博机,彭博公司取得了高速的发展。彭博公司从单一的租赁金融终端,到如今涉足新闻、电视、出版等多个领域,除了自身团队有着较好判断力外,还得益于上世纪末期的信息革命:信息传输的速度和数量大幅上升。一件好的东西不光自身要好,还要出现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在播客《疯投圈》第25期中,主持人聊到现在中国互联网的一些模式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美国就已经出现,但是很快又消失了,原因就是那时美国互联网条件远不成熟,完全无法支撑起这些模式的运转。

布隆伯格的这本传记另一个启示就是做事完全不用等一切计划周详了再做。他多次批判了商业计划书这件东西,认为这毫无意义。事情都还没做就在估计盈利多少,利润多少,没什么参考价值。他的观点是,做之前想一些重要的问题,再跟别人交谈辩论一番,大家都觉得可以做,就开始做。先做出一个可用的东西出来,再根据反馈改进完善。彭博机就是按照这个路径来完成的:先根据客户需求搞一个家伙出来,不考虑成本,也不考虑最初的稳定性,之后再不断迭代升级完善。毕业论文也可以这样搞。有了大致的想法和每一部分大概写什么的准备后就可以开始写,写到哪儿碰到困难了再去读文献解决困难。先写出一个看起来完整的东西,再通读、修改、打磨和与老师交流。就像张宇说的:能不能做,做了再说!

长者的传记是美国人写的。有些我们习以为常的表述从一个外国人嘴里说出来时还是有点怪的。长者于1926年出生在一个扬州的书香门第,由于生父的弟弟江上青牺牲时无子,根据传统他被过继给了江上青一脉,成了烈士的儿子。青年时由于成绩良好,考上了后来的上海交通大学。学生时期参加了反抗日本和国民党的抗议活动。新中国成立后,先后在上海一家食品厂(现在的光明集团)、沈阳一汽、国务院电子工业部、上海市政府等地方工作,最后成为了国家元首。最令人惊叹的是长者的语言天赋,上学时学了英语,日统时期被迫学了日语,后来去苏联学习学了俄语,被派往罗马尼亚援助时学了罗马尼亚语。据说长者还会法语,西班牙语等。出国访问很多时候能用当地语言和别人聊一聊。长者多才多艺,书法、二胡、笛子都会,还会拉着外宾跳舞,兴致来了与他人合唱歌曲,甚至还去指挥大家合唱。工程师出身的他热爱科学,敬重知识分子,爱了解科技最新动态,处理问题也更务实。如果传记描述大部分属实,那长者也是个智慧真性情之人。

长者的一生与上个世纪的四分之三紧紧联系在一起,可以说是与历史的行程密切相关,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文革、改革开放、89运动、市场经济建设、军队改革……他在谈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感慨万千。

第三本书是《人民日报》的记者写的一本书,书里讲述的事情与我们普通人更贴近一些。长者的传记更多是从高层简略的叙述国家大事,而且是有长者参与的大事件。这本《变化》介绍了作者认为重要的90年代的事情,而且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来讲述这些事情。举例来讲,1992年邓小平南方谈话,在《他改变了中国》中强调的是江如何应对和支持邓的讲话,而《变化》中更多聚焦于这些谈话的内容如何登上报刊让大众知道,以及大众的反应。贯穿这本书的一个重要线索是九十年代的国内思潮,国内的左派与右派如何或明或暗的较量。

当然这本书给我感触最深的还是90年代巨变中的普通人的生活,那些在深圳为了买股票而不吃不喝不拉排队两三天的人,那个被县委书记为了政绩强迫改造自己养牛场最后一无所有的农民,那几个因为官僚推诿营救不及时而葬身海底的人,那个因为为农民说话而被全县官僚孤立的县委书记……都是那个时代的缩影。时代的大潮里,有些人发了大财,有些人的生活却更加艰苦了。本书虽然是一个人民日报的记者所写,但并没有像上一本传记一样只说好不说坏,相反用了大量的笔墨描述了中国体制的问题,比如政府的臃肿,官僚的不作为和贪腐等等。

时代滚滚向前,人的处境如何与所处的阶段密切相关,人的选择也是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做出的。有人说我们普通人只要不做出49年入国军这类选择就好了,可是谁知道哪个是国军呢?